被蛋壳打伤的租房者

  蛋壳公寓“暴雷”了。

  多个城市的苦主——包括租客与业主正焦虑又无助地维权,许多人明明交了房租,却在冬天里被业主以断水断电的方式赶出住所。他们很不解,自己租房的难道不是业界佼佼者,不是成立仅五年就在美国闪亮上市的蛋壳公寓吗?这是怎么回事?

  话说,金融企业,尤其是金融科技企业“暴雷”,在中国已不算新鲜事。“暴雷”一词的前身是网络流行语,后用来形容金融机构资金链断裂、或骗局崩盘。

  2018年,曾经盛极一时的中国P2P(个人对个人)网络借贷平台成片倒闭,有的退休人士痛失毕生积蓄,大批人上京“维权”,一度引发可能冲击社会稳定的担忧。重庆市前市长黄奇帆曾不客气的说,P2P就是披着互联网科学外衣的高利贷和乡村陋习“老鼠会”,监管层面对于可能出现的严重后果缺少预判,最终导致了系统性风险。

  这回集中“暴雷”的场景,从P2P换成了这几年发展迅猛的长租公寓。中国媒体统计,今年7月以来,暴雷的长租公寓近30家,其中还包括蛋壳、青客这两家纳斯达克上市公司,受害租户和业主全中国多达几百万。

  杭州、上海、广州、北京、深圳、合肥、成都等大城市,都出现长租公寓公司“暴雷”的新闻,平台办公室人去楼空,有的租户交了钱与押金却露宿街头,有的租户没住所还背了债;业主也一样满腹苦水,申诉收不到租金。

  到底是怎么回事?长租公寓又称“白领公寓”“单身公寓”,经营模式是从业主手中租下房屋,进行装修改造,配备家具电器后转租给有需要人士。租户多是大学刚毕业或毕业不久,经济根基薄弱的年轻打工者。长租公寓平台是中介也是第二房东,它租下大量房源,经统一装修后,满足年轻打工者尽快在城市安家落脚的需求。在房价高企和城市化加速的时代,这个模式解决了许多打工者“住”的痛点。

  由此观之,长租公寓原本是跟科技金融八竿子都打不着传统租赁行业,而且是重资本的微利行业。不过,有的聪明人却把这个传统行业变成了“风口”。他们看中了中国庞大的租赁市场以及国家的政策导向,再将互联网那套流量变现,先扩张再盈利,规模换市值的逻辑,运用到长租公寓行业。起步时顺风顺水,一旦遇到市场不景,如疫情导致租金下滑,或什么事也没发生,只因自身扩张到了极限,就开始暴雷。

  暴雷的长租公寓,多采取“高收低租”模式:平台公司以高价向业主租房子,以低价租给租客,仿佛做生意可以不用赚钱。平台寻求的是尽快扩张,通过“长收短付”方法维持资金流,还有一种叫“租金贷”的操作法。

  所谓“资金贷”,是让租户签协议向银行或金融机构先借一年的租金,这笔租金却并非给租户,而是一次过给了平台公司,形成平台公司的资金池,用以扩展规模或再投资,再每个月付给业主。租客则按月还贷给金融机构,感觉上犹如交房租,实际上是还贷款。“交房租”和“还贷款”的差别,在于若平台公司没交租给业主,业主可能中止合约,把租户赶出来。最没有保障的是租户,既没了住处,还欠着金融机构的债得还。

  上述画面,就是长租公寓暴雷后,上演的真实一幕。

  跟这些年出事的案例类似,中国某行业的快速发展再突然暴雷,背后都有政策的影子。2017年,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曾提出,“发展住房租赁市场特别是长期租赁”,成了推动租赁行业的东风。而一些人赚快钱的思维,很快将这个产业引向歧路。

  在“暴雷潮”出现后,中国住建部以及多个城市先后发文规范租赁市场,要求加强监管。不过,人们不免要问,事前的监管呢?为何有关部门对可能出现的后果,又一次缺少预判?

  近年来,中国的互联网经济发展风风火火,创新意识让世人称羡,但是诸如P2P、共享单车暴雷事件,也让人担忧,野蛮生长的互联网金融,背后还有多少风险和危机?

  从这个角度说,中国加强互联网金融的监管,实在是必要之举,而且宜早不宜迟。就长租公寓这个行业而言,国家如果要推动其稳健发展,就应该给予政策、税务方面的实惠,为租赁企业减负实现盈利,而不是借用金融操作寻求不可持续的发展。

  但那也是后话了。眼下,许多受损的业主,尤其是失去金钱与住所的打工者租户,他们也是社会弱势群体,他们要如何维权?这碎了一地的蛋壳,谁来捡?

发表评论

相关文章

开始在上面输入您的搜索词,然后按回车进行搜索。按ESC取消。